第二章【等待】
曾经有人说过,死者与世长辞,而生者往往要背负更多。又或者在冥冥之中,伴随着死者的离去,生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。
此刻的曹焱兵就是如此。
黄昏之时,他刚刚埋葬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珍爱他的人。
他死之时,他哭的撕心裂肺。
将灵槐树上的木牌摘下握在手里,历经风霜,累累斑驳。夕阳下,沉稳的刻痕里是一对儿兄弟的名字。
——曹玄亮,曹焱兵。
死死咬着下嘴唇,曹焱兵清楚的记得自己昨晚第一次见到这两个木牌时说了什么。
‘为什么要挂在一起啊!’
‘因为我们是兄弟啊。’
‘嘁!’
‘……’
如此决绝,不留半分余地的。
猛然握紧木牌便扑通一声面向罗刹街跪坐下来,在一片废墟之上,悲沉如墨。右手十殿阎罗支撑身子,握住牌子的骨节皆是因过于用力而发白。
许褚立在他的后身侧,依旧未语,头顶上橘红色的火苗左右摇晃。
曹焱兵在等,等他回来。
那天夜幕降临,紫色的月光挥洒下一片悲凉,天空上,一颗星悄然陨落。
第二天,罗刹街因成为无主之地,导致大批恶灵入侵。而他只是命令许褚前去解决,自己依旧是之前的姿势,一动未动。
第三天,天空中出现灰色的云,大片大片的聚集。有如曹焱兵的心情那般阴郁低沉。夜里,无月无星。曹焱兵依靠着强大的灵力,逐渐习惯饥饿和身体的乏累。未曾离开过半分。
第四天,冷冷的秋雨淅淅沥沥,天边时不时传来两声沉闷的秋雷。但是曹焱兵依旧跪坐于在那里,雨水顺着那酒红色的发丝滑落,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掉阴阴郁郁的悲沉,他,依然如同雕塑一般。
第五天,天气放晴,乍暖还寒。冰冷的空气侵蚀着他那湿淋淋的身体,透过衣衫,一寸一寸没入皮肤,曹焱兵嘴唇略微发白,将十殿阎罗换到另一只手上。木牌,被他放入衣兜。
第六天,他身上的衣服已干,灵槐树一旁的小白花摇摇曳曳。曹焱兵依旧强撑着肢体。却随着一天天过去,内心一天比一天沉落。
他等的人,依旧未归。
第七天,夕阳撒下一片余辉,那个时刻,正是曹焱兵埋葬曹玄亮之时,也是他的头七。
但一直以来,亡灵生前有怨恨有悔恨才会进入到镇魂街,而无怨无悔之人通常情况下会直接进入灵域。那么,属于后者的曹玄亮真的会回来吗……
立在曹焱兵身后的许褚是知道这一点的,他终于打破这片长久以来压抑与沉默。“主公,已经过去七天了。”
曹焱兵的发帘遮挡双眼,也掩盖住他的表情。“这里是镇魂街,是人死后亡灵居住的地方。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悲伤,依旧低沉沙哑。许褚所想到的,他又何尝不知……
“是。”许褚再未多言。
这时,不远处传来了声音,像是有谁在那里,下一秒就有一个打扮奇怪的人跳了出来。“嗨。”
他是鬼符三通。
曹焱兵依旧未动,甚至看都没看一眼。“许褚,震碎他。”
一旁的许褚便向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,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荡。
鬼符三通慌忙摆手。“唉……我可是灵域委派的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。”曹焱兵依旧没看他。
灵域,呵。
“曹焱兵。”
“呃……”猛然抬眸间,瞳孔骤然收缩连同着身体都为之一颤。他听到身后那…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。
他的身后,正是已然成为亡灵的曹玄亮。一身橘色的功夫服,像阳光一样。
他……回来了……
那一刻,时间仿佛停止,酒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。十殿阎罗立在地上,可它的主人已转身扑到那人怀里。
压抑了整整七天的情感终于爆发,没有过多的言语,呼吸间夹杂着微微抽泣。
他回来了,终于回来了。
而曹玄亮缓缓将下巴抵在曹焱兵头顶,手指轻轻穿插于他那酒红色的短发,暖暖的浅笑后淡淡闭上眼睛,长而密的睫毛颤颤巍巍,迎着阳光,泪光晶莹。
“我回来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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