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活着
时间倒回到六年前,那场雨夜还在继续着,蓝色的闪电近乎将墨色的天劈成两半。人界的海面翻起巨大波涛,不知何时出现一具女孩的尸体,一丝半透明的灵魂从那里剥离出来飘到岸边,化成人形,满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随后,似乎看到一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,手里提着一盏小桔灯发出暖暖的光,便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,眼睛,已经没了焦距。
当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,眼前却是湛蓝色的天空。
那是一片陌生的地方,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皮肤,如同死水一般的眸子微眯,然后闭上。
没有心跳,没有呼吸,没有温度。
人死后,会去哪里,会怎么样?
人死后会去镇魂街,会成为亡灵,与活生生的人类再无瓜葛。要忍受漫长的岁月等待灵域超度,或者会变成恶灵,魂飞魄散。
这是她在死魂岛上学到的,现在成了她的未来。
漫无目的的往前走,却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破败不堪,像是发生过一场大战,而这里的亡灵都在忙手忙脚的重建房子。
她找到一个角落坐下,抱住双膝,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忙上忙下的。
“彻底……结束了……”
缓缓闭上眼,眼泪顺着脸颊掉落下来,化成黑色的雾气。
脑海里突然响起什么声音。“姐姐!不要离开我!不要丢下我!!!”
女孩的身子颤动一下猛的睁开眼睛!
他在哭!
可是她再也不能回去了……
心中一时间爬满了悔恨,如上千只蚂蚁啃咬。女孩将脑袋埋在臂弯里,嘴里说着: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……回不去了……”
回不去了……
此刻,她浑身上下都在冒着一阵阵黑色的雾气。
“那个……你还好吧。”突然听到一声稚嫩的童音,掺杂着几分担忧。
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身上的雾气也瞬间消失了,她抬眸看去,下一秒便怔住了。“你怎么……在这里……”
“唉?”对方挠了挠头,不太明白她的意思。“我一直都在这里啊……”
女孩细细打量着眼前那穿着橘色衣服的少年,那是她曾经见过的一张脸,但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很陌生,有着之前那个人所没有的柔和,而且年纪看上去大不少。她歪了歪头,猜测道:“你是……他哥哥?”
“呃……”少年眼神瞬间认真起来。“你见过他。”
女孩垂下眼,没再说话。她似乎一下子明白曹焱兵那复杂的眼神从何而来,这里是亡灵居住的地方,原来……他的哥哥也死了……
少年看了她两秒眼神里有几分复杂,他坐在女孩旁边,看着不远处用来运送砖石的推车。“你是有什么心事吗?刚才差点就变成恶灵了。”
女孩动了动嘴,却欲言又止。
天上的云彩悠悠的飘了过去,少年安静的坐在旁边等待聆听。
女孩再次将脸埋进臂弯里。“他找不到我了……”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和发哑。“我听到他一直在哭,一直在呼唤我,可是我没办法回到他身边……”
“是你的家人吗……”少年看向这个小自己一些的女孩,光着脚丫,浑身蜷缩成了一团,微微皱起眉。
“我的弟弟。”
少年那酒红色的眸子晃了晃,又将视线飘像远方,望着那条罗刹街,望向山顶。“他那天也是。”
女孩本能的看向他,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哭的撕心裂肺的,一直在喊着哥哥,嗓子都感哑了……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中夹杂着心疼和无奈,当时那哭声一直在耳畔回荡,可是无论他如何在陌生的街道寻找,终究没办法回到他身边。
女孩呆了呆,她发现这个当哥哥的跟她有着一样的经历,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情。“我该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眼前的人浅浅笑了笑。像一片阳光。“至少,他们都还活着啊。”然后看向女孩,眼睛眯成了月牙。“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,对吧?”
女孩愣住。
是啊……尽管再痛苦,他至少是活着的。
耳畔,哭声还在继续……女孩的眼泪又一次掉落下来,却赶忙擦掉眼泪对着少年笑了笑,眨眼间溅出了泪花。“嗯!!”
——至少他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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