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倾颜头也没抬,自顾自地解释着:“那傀儡木偶的身体,是不规则的,有棱有角。你仔细回想一下,撞到的地方不是平的吧?”
“嗯……”凌初想了想,微微一点头,“撞到的……似乎是那傀儡的肩膀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!”指尖在膝盖上贴着银针划过,示意了一下,“师兄你看,这一道,印记是不是要略深有些?”
凌初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:“嗯。好像是被傀儡肩膀侧面的木楞硌出来的一道印记。”
“对,这一道便是受力最大、撞得最严重之处。而这里呢,”细嫩的指尖捏住针尾,轻轻地来回捻转了两下,“恰好有血管通过,所以出血要多上一些。”
相对于皮下的毛细血管来说,支系血管受损之后,出血量自然要大得多。
风倾颜之所以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来,又说得这般笃定,完全依赖于自己对于解剖学知识的烂熟于心。人体的每一块骨骼、每一块肌肉,每一根重要的血管,这些位置她都了如指掌。
膝盖的前面倒是没有什么重要的大血管,不过,细一些的支系血管却是存在的。
好巧不巧地,师兄就那么倒霉地撞到了。这也是,他为何会感觉那么疼的原因之一。
听着小师妹的耐心讲解,好学的凌初一时间竟是全然忘记了窘迫,神情十分认真。虽然,他身为师兄,却丝毫没有觉得向小师妹学习有何不妥。
而风倾颜也乐得给师兄传授一些现代医学的解剖知识。只不过,太过专业的术语是没法用的,要尽量说得简单易懂些。
于是,凌初的膝盖被当做了教具。风倾颜详详细细、里里外外地讲解了一番,就差将其切开,直观地看里面的组织结构了。
到了后来,凌初竟然还主动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。
不远处,一直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着的萧煜宸,却是看得眉头直皱。终于,似是无意地轻咳了一声。
恰好已经讲解完了的风倾颜,听到这一声明显是在警告她的轻咳,弯着眉梢眨了眨眼帘,唇角扬起一抹笑意:啧!醋坛子要翻了!
反正该说的也说了,该讲的也讲了,便向凌初点头示意了一下,开始着手做最后的治疗。
五指微张,小手再一次朝扎着银针的膝盖伸了过去。
只不过这一次,手上没有覆盖火系灵力。而且,也并非是将掌心覆在上面。只有指尖,落在了青紫与白皙交界之处。
之后,便平心静气,阖起了眼帘。
风倾颜一动不动地,似是睡着了一般。而凌初,却在下一刻,睁大了双眸。
有些复杂的目光,落在那张恬静的小脸上……
膝盖上传来的奇异感觉,让他恍然回到了那一日——
北狄国,京城,地下的废帝陵中。
被黑暗和寒冷包围的他,就像是狂风骤雨中,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叶小舟。看不到尽头,看不到海岸,看不到希望……
那时候,他以为,自己应该就会那么离开了。被魔修丢在了那样一个隐秘之处,他根本就没抱任何希望,能够被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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